甘苞初绽时，是极好的。那嫩芽从枯枝上挣出，先是怯怯的，继而便放肆起来，竟至于将整条枝干都占为己有了。我每每走过那株老梨树下，总要驻足观看，看那些嫩芽如何一日日地膨胀，如何一日日地显出些绿意来。

城里的人们大抵是不甚注意这些的。他们匆匆走过，眼睛只盯着前方，或是低头看着手中的方寸屏幕，哪里还顾得上抬头望一望枝头的春意？偶有一二闲人，也不过是掏出手机，拍几张照片，发到那虚拟的世界里去，便算是赏过春了。

老梨树下的泥土里，时常有些蚂蚁爬行。它们排着队，从树根处一直延伸到远处，不知是去搬运何物。蚂蚁们大约也不曾注意到头顶上的变化，只顾着埋头赶路。我想，它们的世界里，恐怕是没有"甘苞初绽"这一概念的。

街角卖早点的王婆子说，今年的花开得比往年早。她说这话时，手里正揉着一团面，眼睛却瞟向树梢。我想她年轻时，或许也曾为这初绽的甘苞动过心，而今却只能在揉面的间隙，匆匆瞥上一眼了。

几个小学生打闹着跑过，撞得树枝簌簌作响。几片嫩芽便这样飘落下来，落在积着雨水的洼地里。孩子们早已跑远，哪里还管得了这许多。那嫩芽在水面上漂着，渐渐沉了下去。

甘苞初绽时，原不过是极平常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