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常道，鸦片是毒物，吸食者必败家亡身。我却不以为然。那烟馆里的老主顾，个个面色青白，却自有一种超然物外的神情。他们躺在烟榻上，手持烟枪，轻轻一吸，便如登仙境。

烟馆的老板姓赵，是个胖子，脸上永远堆着笑。他常说："人生苦短，何不及时行乐？"这话听来颇有道理。那些苦力们终日劳碌，所得不过几文钱，却甘愿将血汗钱尽数交与赵胖子，只为那一口烟雾。

我也曾试过。那日工钱刚发，便被同伴拉进烟馆。初时只觉得头晕目眩，继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舒畅，仿佛飘在云端。从此便不能自拔。每每劳作归来，必先到烟馆报到。赵胖子见我成了常客，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了。

家中老母不知从何处听得风声，一日竟寻到烟馆来。她见我躺在烟榻上，登时泪如雨下，拉着我的衣袖要回家。我那时正飘飘欲仙，哪里肯依？只挥手叫她走开。老母无法，只得蹒跚离去。后来听说她当掉了最后一件棉袄，为我请大夫戒毒。

大夫来了，给我灌下苦药，又用银针扎我。我痛得大叫，心里却只想着那口烟。老母在旁哭泣，我却恨她多事。终于有一日，我偷了老母的簪子，换了几口烟吸。老母发现后，竟不再哭泣，只是呆呆地坐着，眼神空洞。

如今想来，那烟雾中的温柔乡，不过是自欺的幻梦罢了。赵胖子的笑容背后，藏着多少人家的血泪？可惜我明白得太晚。老母已去，家徒四壁，而我仍在这烟雾中沉浮，不能自拔。

烟灯如豆，映着我枯瘦的脸。轻点吸一口，温柔入梦乡——只是这梦，终究是要醒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