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从窗棂间挤进来，在教室的水泥地上爬行。苏玥的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，像一只不知疲倦的蟋蟀。她写青春，写那些被阳光浸泡得发胀的日子，写少年人脸上跳跃的光斑。

我见过许多写青春的人，大抵都逃不过"明媚""灿烂"之类的字眼。苏玥却写阳光里的尘埃，写那些在光束中浮动的、肉眼可见的微尘。她说那才是青春的本相——明亮中永远掺杂着细小的阴影。

课桌角上刻着的歪斜字迹，操场边被踩倒又倔强挺起的野草，还有总在放学时分准时响起的自行车铃声。苏玥收集这些碎片，如同孩童收集彩色的玻璃糖纸。她固执地相信，正是这些微不足道的细节，组成了所谓"如歌的绽放"。

走廊尽头的镜子映出十七岁的脸，年轻得几乎要滴下水来。苏玥在作文里写："我们像新生的植物，盲目地向着太阳伸展。"教导主任用红笔在这句话下面画了波浪线，批注"比喻新颖"。

其实哪里有什么"如歌"的青春。不过是多年后回望时，记忆自动给往事镀上了金边。那些当时觉得天崩地裂的争吵，痛彻心扉的失意，如今都成了可以笑着讲述的趣闻。时间是最妙的滤镜，能把所有狼狈都过滤成诗意。

苏玥的笔终于停了。阳光移到了她的橡皮上，那块被用得发黑的橡皮突然显得崭新。窗外，一群麻雀呼啦啦飞过，在蓝天划出几道转瞬即逝的弧线。

青春从来不是完整的歌，它只是几个明亮的音符，在记忆深处偶尔回响。